• 2009-06-19那些商店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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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了大学上到第几年,中关村西区开始轰轰烈烈地盖。一夜之间新华书店变成图书大厦,与昊海楼,外文书店彻底隔开,它们中间的马路永远车水马龙,取代就在不久前还熙熙攘攘的海淀图书城。那个立在图书城南头的牌坊还在,十五年前市长的烫金手书并没蒙上太多灰尘。不过终究是旧时王谢,冷清的街面让人难以相信这里曾是海淀区的一景,是海淀人爱读书的标志,和北大清华一起成为海淀人的骄傲。

    这个地方离我的初中极近,可以趁着中午跑过来四处乱逛,那个时候基本第一次知道除了郑智化以外的流行歌手,还记得自己就在牌坊下面在一个挤的不成样的音像店窗口外面踮起脚,怯生生地问,“请问您有没有一盒磁带里面有最近比较烦?”,一个女的咣扔出来一个蓝绿色的小盒子,同时喊,“十块!”我看着盒子上面那个陌生男人的面孔,说了声谢谢就走了。十块钱对于上初中的我好像也是个大数目,不如留着干点儿别的。而且把钱花在买磁带上心里多少有些负罪感,有一次买了savage garden的新专辑,回家藏了好久,怕家里觉得我大手大脚。

    还有的时候会去旁边的动感97,小孩子什么都买不起只是看看那些书包和球鞋;不过这个商店原来也不叫这名,最早是华奥商场,上小学时每个学期开学之前姥爷都骑车带我去买白球鞋,白球鞋从七块长到二十二,越贵我越不好意思看姥爷掏钱。小时候觉得不艰苦朴素就是犯错误,姥爷带我到海图里面的向阳文具店买橡皮,姥爷坚持认为那种灰灰的橡皮擦的很干净,还多次示范给我看,并向我说明橡皮是一种工具,是用来帮助学习的,而不是用来攀比的,等等。可是我就想要班里同学都有的草莓形状香味橡皮。姥爷大事小事都很讲原则,他觉得不能做的事情就没得商量,绝不姑息放纵。当时文具店还没改革,依旧是老式柜台,一个态度不怎么样的女服务员,称呼老同志。我被这两个大人弄得满脸通红,委屈极了,都快哭出来姥爷也没有动摇的意思。那天,他没让步,我也拒绝退而求其次。二十多年来只有在这种事情上,姥爷才费心管我,到现在关于这一点我心里有深深的感谢。

    站在南边的牌坊下可以一眼看到北四环,看不出什么东西让昊海楼里的国林风丢了地盘,拱手让给中关村图书大厦和第三极。我对国林风和北大南门边上的风入松都感情极深,那些地方最早吞干了我可周转和支配的金融资本,抱回家一本本乱七八糟的书,随手塞在书桌下的皮箱上,别人看不到,只有我摸得着,晚上写作业妈妈不在屋里的时候就掏出来看,听见门响就赶紧塞回去。有的时候被抓个正着,甭管我妈再和蔼可亲地说,咱们写完作业再看吧,我还是紧张的要命。上高中之前买过什么书我都不记得了,但我感觉没有一本暗示了我以后会走一段文学理论路线。

    初三的时候人生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用朋友来定义的女性,她过生日的时候我转遍海图和北大南门各种书店买了满满一大口袋东西送给她,里面好像是有严肃一点的书,不过我现在只记得里面有一盒宫崎骏动画全集,当时发行的哈利波特还有一本俄罗斯讽刺漫画。讽刺漫画不知道下场如何,哈利波特显然我们俩都看不下去,宫崎骏我没有任何感觉但是她从那以后就对龙猫产生了非常特别的好感。到目前为止,我人生中经历过的三个女人都对龙猫有着非同寻常的好感,我总觉得她们看着我的时候,这种感情就立刻被点燃而且热切得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一次回北京发现北大南门已经面目全非,或许是大学四年没怎么在那边溜达过的缘故,现在找个公用电话我都要逡巡好久。小时候那些店名和店面我依旧清楚地记得,天福小商品批发市场,长征饭馆的溜鱼片,老虎庙的教堂。初中开起来的飞宇网吧,还有初中同学带我去吃花生吐司的小咖啡店,在那里她跟我聊过她的家和她的困惑。高三我就没有怎么再看到这位同学了,我并不太会想起她,我们之间并不多话,友谊不深,但她和花生吐司的那个中午我却怎么也无法忘记──花生吐司到现在都是我最爱吃的食物之一。正如我无法忘记和她第一次一起去肯德基,和她第一次一起去吃面条,和她第一次坐在宿舍吃外卖。

    它们一点点消失,和我的童年一起,被收进秋天街角堆树叶的筐里。那些树叶曾经漫天飞舞,有时温柔有时劲戾,在空气中留不下一瞬间的背影。有些情绪上的变故,足以让一切恍如隔世。

    那些书店是说不完的。现在的中科院化学所和中关园完全被隔开,曾经它们通过一个小门相连,小门的宽度正好能通过一辆三轮车。妈妈或者姥姥在周末把我放进三轮车的斗里,骑两步就到了消防站,消防站里竟然有一个很大的新华书店,这种安排让我现在觉得非常奇特。进门左拐就是卖小说的,在那里买的书到现在我依旧没舍得扔,有红与黑,王子与贫儿,战争与和平,白鲸等等。我妈一个劲儿地说家里有,你要看我拿给你,不过我还是贪心地想买下来,把它们放在姥爷分给我的小书架上。这个书店大概消失于我上初中的时候,后来旁边有了篮球场,有了中科院情报所。几年后我上高中,每天下午放学和那个我送宫崎骏全集的女生在学校周围天南地北侃完大山之后才骑车回家,途经一个小书店,我甚至怀疑有一度我是它们最大的客户。她从黄庄西边搬到东边,我也只是改换送她回家的路线,但是书店仍旧必去。已经高二高三的我从来不为高考烦心,一以贯之地买着中国农民调查,看看他们,江村改革,梁漱溟等等一系列和社会贫富差巨,城乡矛盾,农村问题有关的书······书慢慢多起来,有了类似目录学和上古史一类的东西,奠定了我以后一发不可收拾的偏执基调。这样小书店在北大和中科院周围非常多,貌似盈利很难,但总能维持──并安静地消失,成为某旅游公司的门市。

    不过幸好──生活中一切的变化都被还有来不及改变的彰显出来。比如万圣,虽然我见过它曾经在成府小胡同里的样子。喜欢上一个地方的原因有很多,忘不了一个地方的原因大概总和那里的人有关。对我来说,它除了把我和一堆曲高和寡的书名人名连在了一起之外,还给了我一段珍贵的友谊,到现在仍旧不离不弃。不过正是经历过万圣的一段烧钱生活之后,我发现自己彻彻底底地只有能力和那么几个人打交道了──感谢那些书,教我知识,带我看世界;感谢那些人,告诉我我的能力和界限;感谢那“几个人”,没有他们我可能都活不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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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太亲切了。
    非常好的文章。